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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本书某种程度上是一副枷锁:瓦尔泽《散步》

发表于2020-06-14

一本书某种程度上是一副枷锁:瓦尔泽《散步》

  《散步》这小说是这样开头的──一天早晨,散个步的慾望向我袭来,我戴上了帽子,留下我的书房,或是那幽灵的房间,爬下楼梯匆忙地就出门去了──但小说家的作品却踏上了更长的旅程。直至上个世界70年代后,罗伯特‧瓦尔泽(Robert Walser)才又被再次发现。无论是奥地利作家罗伯特‧穆齐尔(Robert Musil)说卡夫卡不过是瓦尔泽类型的一种特例,或是苏珊‧桑塔格(Susan Sontag)口中所说的诙谐而甜美的贝克特。这个在《西方正典》作家清单中榜上有名的作家,在中文世界除了一些思想家偶而在文章提到,或许十年前中国某译本的出现才稍微又受到了些注意。

  如呓语的语言,瓦尔泽说:「我们开始生活在何等晕眩的处境之中,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市政单位、邻人、公务员与舆论不仅容忍,甚至悲惨地大加讚扬,一切可以伤害职守、美与诚信的事情。」瓦尔泽不如韩波那般喊着要将晕眩固定。小说家1905年到1913年在柏林度过一生最精彩的部分,1907年瓦尔泽在柏林继承会当秘书几个月,促就〈秘书〉故事的诞生。那时柏林到处都是剧场,到20年代甚至爆增到三十七家剧院,更不用提其他的餐厅秀场。那是现代主义的场景,欧洲文明尚乐观的时期。但他的笔下出现一段彷彿任何时代都可以成为预言的话,比如:

  「我们穿制服。嗯,穿制服既羞辱又振奋。我们看上去就像不自由的人,这可能是一种耻辱,但穿着制服也很好看,与那些也穿着自己真正破烂骯髒衣服的人,身上的奇耻大辱,是迥然不同的。例如,对我来说,穿制服非常愉快,因为我以前从不知道该穿什幺衣服。但在这点上,我暂时也是自己的一个谜。」

一本书某种程度上是一副枷锁:瓦尔泽《散步》

  这位被忽视的作家,在台湾如此姑息的氛围中显得重要。他在〈诗人〉中写着:「这个故事按理可以赢来一片哄堂大笑,但这笑声竟然也不能把他们从这种悲惨的境遇中间解救出来。」如此当然,像是摇动这岛屿每个人胸中响亮的丧钟。瓦尔泽字里行间描写社会无力的结构,一种无奈却又理所当然的生活,无怪乎柯慈会说瓦尔泽绝对不是公开表白的政治作家。但在我眼底他却总是私下以文字展露政治如何危害一切,如他在柏林试图投知识分子所好的努力。

  「一本书某种程度上是一副枷锁;人们并非徒劳地谈起一篇引人入胜的读物。一本书让我们陶醉,俯首听命,让我们为它着迷,也对我们产生影响,我们听任自己喜欢这种独裁统治,因为它是一种善行。花时间沉湎于一本书的人,不会利用这段时间在背后议论其亲密的邻居,何等粗枝大叶的错误。没有什幺作用的闲谈始终是个错误。」

  这一段他谈阅读的文字在我翻着苏珊‧贝尔诺夫斯基(Susan Bernofsky)这几年的新译时浮现,比如〈柏林与艺术家〉中,描述艺术家迷失于思考,他坐在中古遗迹的暗窗旁,陌生的晨光流着有关于他的一切,没有思扰太多,就将他的白日梦往外送出到广阔的地景中。我想着班雅明的「灵光」是否也在阅读瓦尔泽有一丝思想的反应。

  想着当1956年的圣诞节,瓦尔泽七十八岁躺在雪堆中,也许在他一场散步途中无意步进历史。从来他不像是站在崖间看着云海的人,却像一首他的诗〈幸运者〉:

…总有某些东西

重要,对他却依然陌生

他依旧傻得可以,但对此

或许有人反而嫉妒。他总是

透过人生迎向他人的错误

他曾被上下拉扯

他看见自己的有用与无用

被褒被贬,如同碎片也如同整体

  他不断向我们打开一种水平的视域,游蕩如人间的鱼镖,然后最后让他如《柏林故事集》中〈在雪中一次返家〉标题所言,在雪地失去体温,读者朗诵着:「不久我可以听到我不断提及过的双亲、兄弟姊妹的语言,我的双脚也会再次踏在故乡的土壤上。」瓦尔泽曾经逝去,但在近六十年后,用雪的低温铐上另一群读者。

 一本书某种程度上是一副枷锁:瓦尔泽《散步》

书籍介绍

书名:《散步》Der Spaziergang

作者:罗伯特‧瓦尔泽(Robert Walser)

出版:〔瑞士〕第欧尼根出版社(Diogenes Verlag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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